乌兰察布：从“算力工厂”到“Token之都”的转型实验

事件概述

截至2026年上半年，内蒙古乌兰察布市投运算力达17.2万P，同比增长112%，智算占比超95%，算力规模占全国8.7%。全市签约数据中心项目超百个，总投资超5000亿元，华为、阿里、苹果、快手、DeepSeek等企业均已落地。高盛将其评为“亚太规模最大、增长最快的AI计算集群之一”。这座人口不足200万的北方小城，正试图通过“草原云谷—智算之城—Token之都”的路径，实现从传统能源城市向AI核心节点的转型。

核心信息

1. 制度红利：蒙西电网的低电价优势

乌兰察布的核心竞争力并非仅靠气候凉爽，而是其独特的电力体制。

• 历史成因：2002年电力体制改革中，蒙西电网因规模小、负债重未被国家电网接收，后成为内蒙古自治区骨干企业。由于外送通道受限，长期存在“窝电”现象，导致供过于求。
• 价格差异：得益于自主定价权和丰富的风光煤资源，乌兰察布数据中心到户电价约为0.32-0.36元/千瓦时，远低于京津冀（0.6-0.7元）和长三角（0.76-0.8元）。以1GW算力规模计，电价每差一毛钱，年成本相差超8亿元。
• 商业模式创新：蒙西电网允许自主探索电力交易模式。2025年，中金数据落地全国首个数据中心绿电直连源网荷储一体化项目，企业自建风电场通过专用线路直送机房。

2. 技术路径：绿电直连与算电协同

为解决风光发电波动性与AI算力高稳定性需求之间的矛盾，乌兰察布率先落地政策红利。

• 政策支持：2025年国家发改委、国家能源局发布650号文允许新能源场站点对点直供数据中心；2026年688号文进一步放开多用户共享模式。
• 落地实践：中金数据、远景科技集团等项目通过“以荷定源、源随荷动”策略，配合储能设施调峰。截至2026年4月，蒙西电网算力产业绿电消费占比达83%，新建项目实际消纳率超85%，高于国家要求的80%。
• 示范效应：“算电协同”被写入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，乌兰察布成为国家级示范样板，经验将向全国推广。

3. 经济现实：利润外流与本地局限

尽管投资巨大，但AI算力产业链的价值分配极度不均，乌兰察布面临“资源诅咒”风险。

• 利润分配：上游芯片（如英伟达毛利率约75%）占据价值链顶端；中游服务器组装（如工业富联毛利率7.15%）利润微薄；下游运营商利润率约10%-20%。国金证券指出，当前格局呈现“价值漏斗”，下游应用收割价值，上游芯片高盈利，中游模型厂商承担亏损。
• 本地留存低：在5000亿元总投资中，GPU、HBM等核心元器件占40%-50%，服务器组装占15%-20%，真正留在本地的仅10%-15%（主要为电费、地租和建安费用）。且多数运营商总部位于深圳、杭州等地，利润最终转移至南方。
• 就业带动有限：大型数据中心运营期仅需200-500名员工。虽然直接用工超1.5万人，但与5000亿投资规模相比，对常住人口150万的城市而言，就业拉动效应仍显不足。

4. 未来战略：从卖电到卖Token

为避免重蹈鄂尔多斯等资源型城市“人均GDP高但居民收入低”的覆辙，乌兰察布提出三级跃迁路径。

• 逻辑转换：利用低价电力降低Token（人工智能处理单元）成本，吸引需要大量消耗Token的行业（如大模型研发、影视制作、自动驾驶训练）落地。
• 具体举措：
  • 产业引入：华为、字节跳动、快手等部署大模型研发；无人驾驶训练任务从276天缩短至11小时。
  • 平台建设：搭建“绿色算力多云纳管一体化监测调度平台”，对接国家超算互联网。
  • 人才培育：出台《数字技能人才培育实施方案》，联合高校与企业年均培养超2000名算力专业人才。
• 区域定位：与贵州形成“南贵北乌”互补格局。贵州侧重数据存储与备份，乌兰察布凭借距北京近（时延4.2毫秒）和低电价优势，主攻AI训练与推理等高时效性任务。

值得关注

乌兰察布模式的可持续性取决于三个关键变量：

1. 绿电成本优势能否维持：随着全国电力市场化改革推进，蒙西电力现货市场已运行，2025年初出清价曾低至0.153元/度甚至负电价，价格波动可能削弱企业的成本预期稳定性。
2. 供需匹配程度：高盛报告指出，乌兰察布规划容量（12.5GW）相当于中国2025年在运数据中心总容量的45%，供应增速远超需求，可能导致租赁价格上涨空间受限，需警惕产能过剩风险。
3. Token商业化落地：从“算力工厂”转向“Token牧场”尚处早期，Token收入分成等新模式的大规模商业化仍需时间验证。若无法实现从基础设施租赁到数字资产增值的跨越，乌兰察布可能陷入新的资源依赖困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