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I互动廉价化，真人陪伴成奢侈品？儿童成长面临新阶级分化

事件概述

美国小儿外科医生、儿童早期语言与大脑发展研究者达娜·苏斯金（Dana Suskind）在《大西洋月刊》发表文章《不碰聊天机器人的童年，将成为身份象征》，并推出新书《Human Raised》。她提出，当AI互动变得越来越廉价、越来越善于模仿亲密关系时，真人陪伴成本却不断上涨，新的阶级分化将从“能否使用AI”转向“能否获得真实的人类关系”。

核心信息

1. AI使用位置分化加剧阶级差异

苏斯金区分了两种“拥抱AI”的家庭：

• 家庭A将AI放在后台，用于处理邮件、购物清单、翻译家校沟通等事务性工作，省下时间与孩子相处。
• 家庭B将AI放在孩子面前，让其讲故事、陪聊天、哄睡、辅导功课，成人则继续工作。

同样使用AI，前者把机器放进大人的待办列表，后者则让机器接管了关系工作。富裕家庭有能力把技术固定在后台，把时间回流给孩子；资源紧张的家庭则更容易让低成本的儿童端AI陪伴产品成为默认选项。

皮尤研究中心2026年初的调查显示，对1458名13至17岁美国青少年的调研中，家庭年收入低于3万美元的受访者约五分之一表示做作业时“全部或大部分”依赖聊天机器人；而年收入7.5万美元以上的家庭中，这一比例仅为7%。学习场景中的AI依赖度在收入两端相差近三倍。

2. AI制造“超加工童年”

苏斯金认为，将AI比作“更上瘾的社交媒体”并不够准确，生成式AI能够模仿真人一来一回的对话，因此更贴切的参照物是超加工食品。超加工食品按科学最优配比精准刺激食欲，却抽掉了天然食物中的纤维和饱腹感；AI伙伴被设计成永远耐心、永远理解、永不反驳，提供的是“关系里的高糖食品”，但抽掉了成长必需的互动摩擦。

误解、延迟、冲突后的道歉与修复，这些看似低效的摩擦，正是孩子社会情感能力发育的核心素材。AI将零误解、零延迟、零修复的“无摩擦关系”交给孩子，会使社会情感系统得不到锻炼。苏斯金表示：“摩擦不是发育的障碍，摩擦本身就是发育。”

3. “配方奶问题”：科学曾以为自己复制了母乳

苏斯金以十九世纪配方奶的教训作为警示。1865年，德国化学家李比希（Justus von Liebig）发明第一种科学配方奶，复刻了当时科学能测量的所有成分：蛋白质、脂肪、碳水化合物和已知矿物质。但1867年，法国医生Depaul报告，接受该食品的多名新生儿在数日内死亡。

李比希漏掉的是当时尚未被发现的脂肪酸、酶、抗体、活细胞、寡糖等成分。苏斯金质疑：今天我们对人际互动的认知，是否也像十九世纪对母乳的认知一样，以为自己测出了全部关键变量，却漏掉了不可或缺的东西？AI能回应、能讲故事、能记住孩子喜好，但人际互动中还有多少“未知成分”未被测定，就已经在从儿童生活中被系统抽走？

4. 技术创作者普遍限制子女使用AI

苏斯金提出“索尔克-乔布斯试金石”：如果你造出的东西不愿让自己的孩子用，那它可能不是产品，而是实验。苹果创始人乔布斯曾严格限制孩子使用iPad；AI公司Anthropic联合创始人杰克·克拉克（Jack Clark）接受《纽约时报》采访时表示，对年幼女儿“毫无阻拦”接触推荐算法感到害怕，并称“别让孩子身边有那么多技术”是加州科技高管的典型观点。

硅谷私立学校Waldorf学费高昂，教室里没有iPad、电脑和智能白板，家长名单中包括谷歌、苹果、OpenAI的员工。技术内部人比普通家长更清楚产品演示背后隐藏的目标函数，也有钱购买真人陪伴替代方案。他们用自己的钱包投票，同时用产品让别人的孩子做出相反选择。

值得关注

苏斯金认为，儿童AI产品可按风险分为六类，从“时间节省器”到“照护者”，风险逐级上升。判断标准很简单：这个工具面对的是家长，还是直接占据孩子？前者增加人的在场，后者看似减负，却可能让家长把育儿任务外包给AI，把孩子推向更孤立的位置。

如果没有人干预，“人养大的”童年可能像有机食品一样，成为阶级标签：富人买到更多人类注意力，穷人得到更多机器互动。苏斯金强调，AI的合理定位是替大人处理事务性工作、把时间还给孩子，而不是以“更耐心、更懂孩子”的名义替代真人陪伴。一个社会如果不给父母时间，却卖给孩子永远有时间的机器，那不是技术在弥补家庭，而是制度在甩掉责任。